悉达多寻找悉达多

在此,在熵之国度的消逝者中,
做一只鸣响的杯子,在鸣响时破碎。
去存在———于此同时洞悉
非存在的暗示, 以及你内心感应的无限根基,
于是你能圆满完成它们,仅此一次......

—楔子

那么就从十八岁的那个生日开始写起吧,从那个充斥着霓虹灯却没有文字的下午开始。

我的生日在元宵节,十八岁的那天我在KTV里唱了一下午的歌,大人们似乎认为这样可以为我紧张的高三放松一下。确实,对于那个时期的我来说,除上课考试做作业之外的一切活动我都乐得参与。但在过了长久的时间之后我才明白,我不喜欢那样彩色旋转、没有重心和文字的时光。

之后,之后便上了大学,挺差劲的一所学校。在此间度过了三年疫情,没有爱情,寥寥的朋友。仍记得疫情线上授课的时候,我整天整天无所事事的呆在房间里,偶尔刷短视频、偶尔打游戏、偶尔看几本书、偶尔看几部电影、偶尔翻开课本,有时候一觉睡到下午、有时又凌晨好几点不睡看着窗外日出,同在屋檐之下甚至与家人的交流都并不多,废柴般的过着一天又一天。

在那些寥寥又间断的时间里学到的知识有时想得起、偶尔又忘记。再后来疫情结束,我考研失败,不知道是因为不甘心还是不想工作,我又呆在家里重考了一年。此前无所事事与放松的状态没有改变,备考又是失败,于是工作。工作之后也无甚大的改变,下班后的独处时光依旧是短视频、游戏、看书、看电影或者翻翻以前的课本。直到厌倦那样的工作之后一个人离开武汉来到杭州,如今租了一个房子,却没找到工作,狭窄的房间里又是同样的无所事事。

在这些大段空白的日子,我频繁的坐在书桌前,看着一本书或是一个视频,想着未来、想着现在,渐渐打起瞌睡,又突然醒过来,在那恍惚间我对于时间与空间的感知慢慢地模糊,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,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天。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放逐到一个没有时空、只有迷雾的混沌空间,看不到前路,感受一点点丧失,似乎连最基础的食欲和性欲也逐渐退减。如果说欲望是生命力旺盛的证明,那我似乎在快速流失生命力。

其实我很明白,这种混沌和迷茫的解决方法就是清晰和坚定,可我又认为找到一条清晰且可以坚定的道路需要足够多的信息,因此又迷失在寻找这样信息的过程中的大量信息海中。整日轮流的打开推特、知乎、小黑盒、B站、抖音,有时认同这个观点有时认同另一个,像一个精分患者。大概我的人生过的太过杂乱无章且无所事事,不似他人那样明确,或许可以看看他人的自传来寻找呢?我又灵机一动的想着。于是我一本一本的翻开了稻盛和夫的《心》、广中平祐的《数学与创造》、星野道夫的《旅行之木》、村上春树的《当我谈跑步时, 我谈些什么》也包括卢梭的《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》,妄图寻找到一条可用之路前行。

我就想看看那些所谓“伟大之人”的真切想法,我不需要类似《马斯克传》、《乔布斯传》一样的鸡血文章。但我好像还是失败了,稻盛和夫书里满是“缘”字,对于自己肺结核的治愈归因逻辑怪异,我曾一度怀疑作者文字的真诚;广中平祐和星野道夫的文字倒是很真诚的,但他们的经历我不觉得有可以借鉴的地方,广中平祐先生称自己没有多少天赋、才学全靠努力,我已经可以意识到天才与一般人的差距了…而星野道夫先生在《旅行之木》首篇就讲述自己在阿拉斯加大学入学考试中比分数线低30分,却可以直接闯进摄影系教导主任办公室、并最终以真诚打动主任,把自己留在阿拉斯加大学的经历我只能评价为太过奇幻;至于卢梭,我以为一个喜欢研究植物学的18几几年的老古董的文字或许真诚,或许经典,但并不合时宜了;村上春树先生的文笔是很幽默的,他说他在30岁之后才从一个杂货店的老板转行成为作家,为了保持身体的健康开始跑步,一跑就坚持了20多年(现在估计已经坚持了四十年),从半马到马拉松,再继续挑战铁人三项,又继续完成了100公里的超级马拉松,一点一点,一步一步,期间不断地受伤、身体机能衰退,但是村上先生在书的结尾处认为,他至少是跑到了最后。在阅读完之后的很久,我都被村上先生的真诚和毅力打动。巧合地是,去年冬天我也跑下了一场马拉松健康跑,只有8.5公里。那之后我在武汉马拉松的报名中落签,也就慢慢没了对跑步的兴趣。

依稀记得,在青山马拉松健康跑结束之后的返程公车上,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很温暖很温暖。突然间我想,会不会有一瞬间,这些温暖的阳光会让我感觉燥热,逐渐刺眼难耐……又或者某一刻你会意识到,身边的爱人已经不再可爱,逐渐无趣直到厌烦……我不知道,我从来也不知道。亲密关系对于我是难以处理的,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那些期待、关切、盼望、责备眼光,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获得一个女生的芳心,与朋友的关系也是长期的若即若离。那些亲密关系中的矛盾似乎从来无法解决,而只能随着时间变化,有时愈加深刻,有时缓慢变淡。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了一个我自己都有点讨厌的人。

还记得,上大学之前我以为自己可以变成一个像《海贼王》中特拉法尔加罗的帅气形象,有着death纹身、穿着炫彩衣服、踩着滑板在校园里飞驰,引得路人一阵侧目。在大二的辩论队讨论会上,我也曾表露过我有纹身的想法,当时的队员们都在劝说“纹身不卫生”、“纹身容易染病”之类,我还记得有个学妹当时对我说“你要是想要纹身,我可以给你画一个”。直到近来我才意识到如果我当时没有就此打住、而是追向她索要画画,现状会不会有改变呢?

嗯?是啊,我和当年想象中的自己差距太大了,我开始后悔了吗,有意思啊。我曾无比认可那段话:“凡‘如果’出现,皆是因为已对某人某事无能为力。“如果要是怎样怎样就好了”的感慨只是失意者的自欺欺人,要么是将幸福寄托在老朽腐烂的过去,或者是期望于形迹可疑的未来”,而现在的我居然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过去,哎。又精分了。

意识的流动好难压抑啊。我又想起了大四上学期考研的日子,因为疫情的突然放开整个寝室都染上了新冠。考试结束后的晚上我和朋友一起聚餐,归途喊了辆出租车,司机正巧和我们聊到“我知道你们有一届学生刚进大学就赶上疫情,疫情结束大学也快毕业了,真惨呀”,我笑着附和司机“我们就是那一届的学生。疫情放开还正好赶上我们考研呢。低年级的学生都期末提前回家了,只有大四考研的留宿舍,食堂不开,我们连饭都吃不上hh”,朋友默然。下车后我们俩也是一路沉默。最终我还是没有考上研究生的,虽然这个结果怨不得染病,但多少还是难以释怀。

一切都在熵增、无序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现在我的状态就像在入世之后成天在淫乱、赌博、追债中度日的悉达多,空虚、懊悔、害怕、怀念、虚伪。悉达多在世间收获了财富、拥有名妓伽摩罗的爱情与孩子,悉达多还有着儿时作为婆罗门的知识和沙门时期的感悟,而我什么都没有。

或许,我应该去死,我没有西西弗的巨石需要推向山顶,我没有幸福,又或许所谓幸福就是个谎言。但真的要死吗?自杀?说实话有点害怕,还是活着吧,找个正当理由活着…

我记得卢梭的书里写到,权钱都是死后灵魂带不走的东西,但是知识不一样,拥有足够的知识可以在死后带走一个充盈的灵魂。emmm,其实比起知识我还是想要权和钱的,那些修仙小说里的人为了复仇都可以充实不得超生,就算知识真能充盈灵魂,但死后的事情谁说的准…钱和权还是更实在一些,一个可以用来交换社会资源,一个可以分配社会资源,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,卢梭的观点倒是可以聊以自慰的,权且作为活下去的理由吧。

愿我死之前能有悉达多那样的收获,能写下村上先生那样的墓志铭。